诗<粪池边>

站在自家菜地的粪池边

沤过的粪打鼻子臭 他驼背

他折粪 躬腰超过九十度

他好像嗅不到臭 他告诉我

他家的黄瓜全部喝粪汤长大

他家的西红柿尾巴从来不点药

他家的葱根儿不沾一点化肥

他说现在城里茅楼少了

农村捡粪的人也少了

粪反倒好捡了 他说

现在城里人都坐着拉屎了

粪都不经过庄稼过滤了

都从看不见的地方白白地流走了

水塔又直接抽上来喝了

大家又去吃 一肚子化学的蔬菜

他说“庄稼一支花”不靠粪当家了

化学都把地养僵了 地也把人养僵了

可正宗的绿色是从粪里长出来的呀！他说

他常看中央电视台第七套节目

他说 他的菜现在还是卖不上价钱

可他还是这样种下去 他说

汗水和良心会值钱的

他说这话时抬头望望我 他驼背

他站在我面前比我低一头

我眼神降落 能看见他靴底

粘上来的粪

2003年9月28日

——选自子有的诗集《我家乡的那群乌鸦没来过北京》